2012年9月28日星期五

字在跳


剎那間
日間無休止的咆哮聲沒有了
望望桌上電腦的時鐘
剛好晚上七時
冷氣系統終於肯罷休 多好

偶爾從辦公室往窗外看
尤其 天朗氣清的季節
雖沒有如畫的景緻
對岸盡是八萬五前前後後的各式各樣怪物
老實說 倒像由很多個小陷阱組合而成的一個大陷阱
外型基本上沒美感可言
可是 天邊的蔚藍 還是藍得太過分
隔著玻璃 我依然感受到生命的氣息
我有這樣的想法
自然風跟大汗淋漓 是活著的見證
可是 大部份時間
都不情願地被迫躋身於冷氣房間
這是文明的後遺

七時過後
辦公室內 人氣逐漸疏落
只剩下少數 好像一輩子也沒有回家的同事
無論多晚才下班
無論為了各種原因 要早一點點回到辦公室
他們總好像從來沒離開過似的
有時 我甚至懷疑
他們是不是因為幹活 過累而呆在坐位上
甚至...
只是沒給別人發現

有這樣的習慣 我喜歡讓書本隨身
想著 總有時間可以翻一翻
可能是在車廂中 或許是在沙發上
總之 書籍隨身
莫名的安全感又來了
可是 更常常發生的是
隨身就只得隨身
為的就是那份安全感
後來發覺 追求 其實就是不安全的表現

這夜 我還是決定在辦公室拿起書
讀 讀 讀讀
反正 沒要事趕著幹
在家裡 有更多的事情令我分神
反正 這裡已變得暖暖的
辦公室的日與夜
同一空間 可以有很大差異
人聲少了 即使同事仍然留下
奇怪地 他們都變得沉寂起來
少了此起彼伏的電話響聲
少了打印機 影印機之類極有規律的器械聲
連空氣也少了盲目的拼勁
一切都變得溫柔

朝夕的區別
恍惚也像地球的兩端
南轅北轍 各有態度
你有你天崩地裂 我有我慢條斯理
雖然可以天淵之別 歸根究底步履實則一樣
但不能夠不承認 晚上的時間
感覺上總比日間快
雖然同事們好像也沒有動身的跡象
我已讀到有點累

書本上的字開始在跳
跳 跳 亂跳 再跳
它們有些在自我陶醉
有些任性地橫衝直撞
有些像隨著節奏 舞動起來
只是不能偏離這本書
看著它們無拘無束地遊
我呆呆地看了一會 發覺也頗耐看
很有超越時空的感覺
不需思考 相當不錯
看膩了 才把書合上
大概 它們在提醒我 該回去了

2012年9月19日星期三

六個月了(續)


也不知在沙發上睡了多久
男人只知把女人摟抱入懷
矇矓 矇矓地睡著了
扭著女人的手臂正在發麻
睜開眼簾 望望牆上的掛鐘
嘀嗒 嘀嗒地彈跳著
不管你心緒紊亂 還是悠然輕盈
它們還是規律地追逐著

噢 八時許了
怪不得肚子像盛滿空氣
就只得空氣
空洞得連胃壁也想自我消化燃燒掉
男人輕巧地把女人半倚在沙發的椅背旁
換過衣服 洗好了臉
走到小睡房
把零落一地的玩具放回雜物箱中
把掛在窗邊晾曬的小衣服收起
找張椅子坐下來
望著嬰兒床 沒有目標的目光
把嬰兒床上吊著的音樂玩具掛飾
關掉
男人跟自己說 你什麼時候才可以恢復過來

客廳傳來穿拖鞋的聲音
大概女人醒過來
甫進客廳 只見女人慌忙地跑進廚房
邊行邊說
不好了 寶貝挨餓了
男人隨女人走到廚房
把女人擁入懷中 撫著她的一頭短髮
著她不要慌張
在耳邊細聲地說
不要這樣了 他沒有來
不要緊 真的 不要緊
女人輕輕地推開男人的雙臂
淆惑地凝視著男人

就這樣 男人的臉頰 又多了一道閃爍的水痕
輕輕地流過
這樣的日子
不知道還要待多久
跌進深淵 一點也不難受
最可怕的是 
你不知道深淵有多深
還要跌多久

2012年9月17日星期一

六個月了


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奶粉罐的蓋打開
大概是怕聲音驚醒了小孩
寶貝在床上睡了一會
才剛剛夠六個月大的他
要哄他進睡 一點都不容易
所以在家裡的所有動作 唯有分外小心
一丁點兒的聲音 都可以把他吵醒
那就麻煩 喘息的機會也沒有了

水仍未沸騰
她在沙發上待著
呼了一口氣 有點累
黃昏夕陽 肆無忌憚地斜照到客廳的棕色地板上
定神地望著 偶爾有小鳥在窗外飛過的影
懶洋洋地 開始打著瞌睡
照顧寶貝已六個月了 遠比想像中困難及疲累
她睜開沉重的眼睛 望望牆上的掛鐘
快六時了 又是這樣的一天
家裡的工作 每天重複 重複又重複
誰說出外工作壓力大很多
待在家裡照顧孩子 還看不見下班的時間嘛

把握時間 她拿起紙筆
盤算著明天到市場藥房
需要補給些什麼
全都要記錄下來 否則總會忘記一些
紙尿片 快完用了
奶粉 聽張太太說 可以試試永光堂的日本製奶粉
嬰兒沐浴液好像也沒有了
還有嬰兒用的除菌濕紙巾
還有些什麼呢

突然 廚房傳出熱水器的哨子響聲
怕響聲會驚動熟睡中的寶貝
為免讓自己更手忙腳亂
她急步往廚房方向跑
關上爐子後 找那張貼在冰箱上的字條
奶粉份量應該是五匙還是六匙
但那張提醒自己的字條不見了
在哪裡 是不是掉到冰箱底下去

那個時候 大門傳來門鎖的聲音
男人下班回家了
手拿著兩袋外賣食物
只見女人伏在地上 像是找什麼的
男人把女人扶到沙發上坐
男人望一望茶几上的藥
便知道女人今天沒有按時吃藥了
男人著意女人不要緊張
倒了一杯白開水
像哄嬰兒進食一樣
哄女人吃藥
讓女人依偎在自己的胸膛
大概今天太疲累了
漸漸地 女人就像嬰孩般酣睡
乖乖地 無聲無息地

2012年9月12日星期三

原來我跟她一樣


經常在公司附近碰到一位女同事
午飯時候
總是一個人
很少三五成群
偶然行色匆匆
有時 她在某餐廳門外 駐足一會 就離開了
有時 她到外賣店 買些不像午餐的東西 回去了
有時 在散步小徑看到她 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有時 看到她跑進書店 左翻翻 右翻翻 沒什麼目的
想著 為什麼她總喜歡一個人
還是 不能跟同事為伍
她難相處嗎
她不愛說話嗎
她有自閉癖好嗎
她有苦衷嗎
想著 想著 很多為什麼
突然 我醒覺
我閉嘴了

2012年9月7日星期五

掙扎


鬧鐘還沒有在預設的時間已經響起來
大概失靈了吧
應該是天色不好
窗外透不出半點晨光的氣息
天花 只反映街燈乏力的光影
殘弱而孤獨
忽光忽暗 很冷 很零落
睜開惺忪的雙眼
拾起手機
凌晨三時許
好像睡了一整夜
又是一個不能熟睡的晚上
鬧鐘沒有失靈 那是生理時鐘錯亂了

催促自己要趕快進睡
閉目 想把自己趕快掉進深淵
最好不要再醒過來
可是您愈焦急 腦袋轉得愈快
那種速度 令人很不安
600 800 700
空轉只帶來污染 熱氣 及噪音
毫無建設性 滋擾令人煩躁

剎那間一切聲音都給沒收了
黑暗中的靜 格外心寒
幽暗的角落裡傳來
隱約聽似掙扎的聲音
雖沒足夠的光線
卻看到體型比花貓還大一點的東西
牠站立著
手拿著一個氫氣球
我拖拉著乏力的身軀 向床邊移近
企圖望清楚一點
原來是一隻暗灰拼湊棕色的短毛兔子

圓渾的身軀 跟兒時的動物玩具沒兩樣
挻可愛
牠輕輕地跳著 跳著
似乎想那氣球幫牠一把
牠想飛
我心想 即使你絕非龐然大物
但小小的氣球又怎能把你升起
可能我的移動 驚醒了牠
那雙細小卻晶瑩的眼睛感應了我
牠受驚 想拔足而逃
起步之際 突然被什麼卡住了
原來腳踝纏上了一根繩子

同情心驅使 我把繩結解開
牠定神地望了我一眼
嘴角微微的向上抖動了一下
神情帶絲絲感激
就在這個時候 有一道暗黃色光的小橋
從窗外伸延進來
氣球緩緩地飄起
徐徐地伴著兔子踏上小橋
兔子示意我跟著牠走
我沒有想太久 反正周遭的一切
尤其剛才那空轉的聲音
已令我生厭於地球上
就這樣 我兩穿過玻璃窗
沿著小橋上路
希望踏上自由的通道

在大廈旁邊穿梭
漸漸地 天台都變成腳下的踏板
大廈不再高聳 全變成足下的淺草
我們走著
走著 再走著
走到一片土地上 四周依然昏黑
隱約的星光 顯得格外光亮
我躺下來
軟綿綿的泥土 有著青澀的鮮草氣味
這安逸的感覺 並不常見
一切都變得沒有負擔

兔子走到我的身邊
把一張羽毛般輕柔的被子蓋在我的身上
輕拍我的肩膀
一種溫柔的節奏
感覺很溫暖
就這樣 我睡著了
一直沉睡著了

2012年9月4日星期二

反感


每每有人聽到我要去參與社會運動時,總有人跟我說:「加油呀!」,然後就逃。
你明白嗎?有你的鼓勵,對事情幫忙不了什麼。
沒有你的鼓勵,該有的熱情,也不會因而退減。
這樣的偽鼓勵,還是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