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6日星期三

道個歉,有多難?


或許我們都討厭一潭濁水,四周吵吵鬧鬧,各懷鬼胎,弄得污煙瘴氣,扭開電視機、收音機、網上直播,翻開報章,社交平台,一片頹垣敗瓦,恍惚戰後鱗傷,不堪入目。

於是乎,事情鬧得白熱化,人人都是評論專家,個個都惟我獨尊,早上七時已急急現身,凌晨三時仍喋喋不休,務必爭分奪秒,要快、要狠、要準,比號外更號外。我明,不吐不快,但拿捏總得有分寸。

又衍生另一群人,甘於為奴為婢,終身被車、被樓、被美酒佳餚包圍、吞噬,被豬肉混牛肉蒙蔽了一生,還以此為樂,以此為榮,認為遭遇不幸的,絕對不是自己。因你厭惡嘈吵,因你只想避之則吉。於是乎,變得冷眼旁觀,面前血肉模糊的景象,戴上面罩,以為這樣就能與己無尤,天真致極。

各式其式,但其實我們都在蹉跎。


面對整座發皺的城市,沒有人要你去把它燙得伏貼,亦不會有人任你支配,我們壓根兒都沒有能力。但至少不要像火車高速前行時,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緻一樣,瞬間即逝,恍惚活過也沒留痕跡。

大雨連連,浸沒了四、五月,甫進六月初,才遇上幾天烈日當空,突然出奇地乾爽,青空中沒借出一朵白雲,那抹藍,變得既無邊又無盡。萬物變幻,其實又何需請示。塵土上的事情,亦不止一種說法。

馬來西亞的朋友告訴我,不到六月天,他們已飽歷曝曬的滋味,沒什麼動作,已可以汗如雨下,每天洗澡幾次,他們寧可天天下雨。初時,聽起來,我很驚訝。後來反覆想著,亦不難理解。物極必反,沒有東西會永遠完美。當赤裸的土地都給蒸出裂紋的時候,天降雨水比金錢珠寶還更見珍貴。所以,問題只在乎你有沒有設身處地,貴乎於你有沒有順其自然。

錯,一生人數之不盡,有大有小,可大可小。執拗,從來由鬧意氣而來。為了執著,為了好勝,我們都只從自身角度出發,理智無故失蹤,鬧得一團糟。有時,我們知道冒犯了,但害怕承認失敗,顧全面子,為執拗而執拗,我們都被意氣害瞎了。道歉的藝術,一般都要月曆厚一點的人才會學懂。為過錯找借口,通常都只會讓傷口愈撕愈深。

If you’ve got to eat any crow, or maybe even half a crow, it’s better to do it warm than when it gets cold.”

曾看到關於道歉這樣的形容,道歉好過不道歉,而早點道歉,又好過太遲才道歉。
犯錯、傷害,就像一顆釘子打在水松板上,你不早點把釘子拔出,時間愈長,水松板上那個小孔,只會永久地、深深地烙在板上,小洞永不能除去。

這幾年,我學乖了一點,或許是我成長了,又或許是我受的教訓太多,令我不得不接受長大。跌得多,才驚覺執迷的事情都很無聊。為了一句半句意氣之爭,讓我們都失去太多。損害了親情,失去了建立多年的友誼,甚至,無意中傷害了身邊的人。有些時候,先道歉一句,給大家都有空間緩衝,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道歉的藝術,讓人體會關係的深層意義。並不存在道歉的一方等於承認失敗,不等於處於下峰,認輸了等問題。只貴乎看誰更珍惜彼此,看誰更海量汪涵。因此,凡遇事情,只要絕不是自己百分百無誤,先來一個歉意,彼此的關係也得比較容易化解。

反正仇恨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世界太快,空間太少,放棄了便沒有了,沒有了很快便遺忘了。大概,在這擁擠的夾縫中,我已沒有餘地再失去更多。道一個歉,真的這麼困難嗎?


刊於2013-06-27 熱血時報 專欄部落 «月上癲狂»

2013年6月7日星期五

論無恥,豈及你?



又是這一夜,鮮有的坐在維多利亞公園球場的地上。對!是坐著,感受著日間儲存於地面的餘溫,靜靜地等待著。拿著場刊,讀過宣言,一如以往,場刊背面都是那幾首的歌曲。從第一年開始,已經相當熟稔的血染的風采,繼後加上重新填詞的自由花Beyond抗戰二十年,還有青年樂隊VIIV後來創作的民主會戰勝歸來,慢慢地都變得朗朗上口了。畢竟,反反覆覆地唱了這麼多年,如果以流行歌曲來說,這些歌也該被列入成為經典金曲了。

這兩年,因為不同的原因,都是一個人趕過去,坐著等著大會開始。抬頭仰望,視線最易被吸引的,莫過於前方高聳而立的柏景臺,往大坑半山上望,毅然發現香港改變了頗多,一排排的豪華住宅並肩列於半山,最費解的是,住宅大廈外牆,像鋪陳了聖誕燈飾似的,霓虹燈不停地閃著,好不豪華。但我們不是天天在高呼要節約能源嗎?高樓大廈有包圍維園之勢,虎視眈眈地望著每年到維園點起燭光的一群,譏諷著香港人的徒勞無功。

今年,我坐的是二號球場,四周人海一片,已看不到盡頭。儘管燭光晚會前,大眾對支聯會今年的口號有多吵,有多不認同,很大部分人都各自放下爭議,放低執著,出席燭光晚會。為的是一個不能再單純的目的,真心哀悼為公義而犧牲的烈士。

燭光晚會快將開始,雨水悄悄地偷襲,我們都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撐起雨傘,哪管隔鄰的是否相識,我們都自發地與別人分享。沒錯,我們都喜歡分享。可惜,滴滴答答還嫌不夠狠,嘩啦嘩啦還加把勁,緊接著行雷閃電。出奇的是,平日身驕肉貴的香港人,連在陽光普照的中午外出,也忙得要帶雨具來遮擋太陽,到今天我還很費解。但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晚上,沒有幾人慌忙逃避。我們都站立著,儘管台上的燈光都沒有了,儘管大會的聲音都失靈了,儘管我的雨傘也被吹翻了。雨點毫不吝嗇地往我的臉上打,說實的,有點痛快,心裡想著,沒什麼大不了,就當作成一個小小考驗吧。

此時,縱使台上的一切已給風雨化為烏有,但這邊廂的歌聲卻此起彼落,那邊廂喊口號的又不絕於耳。幾經搶救後,台上恢復了不到三十分鐘,因天氣惡劣關係,大概九時便宣布晚會提早結束。大概很多人不知燭光晚會提前完結,仍有相當的市民由銅鑼灣等待進入維園,因此大會勸喻離開的人向天后方走。

細雨仍徐徐而下,離開的人動作亦有點緩慢。我走了幾步,又駐步了一會,心依然有點隱隱。當我走到台後近出口之際,我又一次聽到蔡耀昌的聲音,這一年,他一貫哀鳴的腔調收斂了。唯他說了這樣的一句:「雖然之前對愛國愛民香港精神」的口號,市民有很多的爭拗,但我覺得愛國不是問題,愛國是沒有問題的...」。

那一刻,我呆住了。大家都準備離開之際,為什麼你選擇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我相信很大部分人,絕對地認同哀悼為我們真心而單一的目的。即使為了這個口號,幾經爭扎,決定出席,不等於我們認同支聯會的方針。這樣做,根本等同於在球場上的不君子行為,理應要接受球証的警戒或處罰。

支聯會既然決定於燭光晚會前,提出除消這個口號,以爭取市民的凝聚力量,向獨裁政權說不。卻又心有不甘地於集會尾聲,市民離開的同時,再一次將愛國口號強加於這次晚會上,非合情義之行為。

離開的路上,我心裡一點都不舒服。被別人陷我於不義,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雨,終於停下來,我停在街上,遠遠眺望地鐵站的出入口,看著人潮緩緩地散去,我無語。論無恥,又豈止民建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