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的一滴淚

某天晚上，下班往醫院探病。在醫院走廊的盡頭，坐著一班人，大概是一位臨危病人的家屬，有兩位醫護人員正跟他們解釋病人的狀況。我聽到以下的對話。

醫護人員：｢老伯的狀況已愈來愈差了。現在都要靠儀器來協助呼吸，維持心跳。我想，你們都要有心理準備。因老伯的心跳已愈來愈虛弱，其實只要把喉管拔掉，老伯就會自然地走了，請你們作好心理準備。｣我的心裡也嘆了一口惋惜的氣。

老婦人：｢那是不是等於沒有辦法再甦醒？｣

護士：｢醫生都已經做了所有可以做的，現在似乎只能用儀器維持老伯的呼吸。我們今晚會通宵觀察，情況是否可以控制，或是會繼續轉差。如再轉差，老伯也很難再清醒過來。你們都應該開始考慮，是否讓老伯舒服一點。｣

｢請問你是老伯的什麼人？那一位可以作出決定？｣聽到這裡，我的心情也得相當沈重，雖然我不認識這位老伯。

老婦人支支吾吾：｢我是他的太太。但.....最好不要問我，還是由他的女兒決定。免得將來他們將責任推在我的身上。｣

我怔了一怔，然後，裝作漫不經意地溜走。我以為這個時候，家人不是應該以老伯的狀況，以及考慮如何免得老伯再繼續受不必要的痛苦為大前題嘛？我無語。再與家人商量，絕對合理。但這個時候，為什麼還會吐出責任不責任的考慮？

很多時候，對象是什麼人也好，我也不吝嗇成為一個雙肩擔子重的角色，總得有人行多一步。但又有多少人會懂得欣賞？甚至，我還被譏諷、被說成很笨。其實笨與不笨，不該短視，終有一天，我的生命火光熄滅後，才總結總結吧。

但我相信，老伯絕對不會預料到，他面臨離開人世的同時，第一滴眼淚，是由一個陌生人的眼眶跑出來。

與其說我感情過濫，何不說你無情。

祝所有人身體健康！